读汪丁丁《为中国股民找一个理由》所想到与读到

汪文注明首发《IT经理世界》,我读于CCER新闻。特别摘出部分:

...当代中国人生活在千年未有之变局之内,经历着三重转型同时发生的阶段,所以,每一中国人的未来,充满着奈特意义上的不确定性。这种不确定性是不可预期且不可重复的,当代实验经济学家称之为“ambiguity”,以区分于“risk(风险)”。

股票市场固然风险很高,可是,我们综观股市之外的种种生活,风险何尝不高呢?与其走出股市得一人生之幻灭,为何不走入股市搏一幻灭之人生?或者,用经济学的术语再说一遍:股市之外的高风险人生,却并不带来相应的高回报。大众纷纷进入股市,是因为他们知道在那里承担风险至少有带来相应回报的可能性。也就是说,与其终生储蓄在银行里并希望渺茫地预期不断上涨的养老、医疗、住房、教育和日常生活的费用不至于完全侵蚀了他们微不足道的储蓄,不如以这微不足道的储蓄充当投资股市的本钱,反而是更富理性的选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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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涉及到我备课过程中原先没意识到也许密切关联的两个论题。第一是奈特/Knight(1921)的可测度的Risk和不可测度的Uncertainty的区分。汪文第二段中的“风险”显然是Uncertainty而不是Risk。有意思的是,不可测度的Uncertainty却是可比较高低的(这不是汪的创见,而是Knight原著的意见)。用心理计量学术语,Uncertainty不是scale变量,但却是ordinal变量,而且很可能还是连续的ordinal变量。

Knight原著并不易读。甚至只是翻查《新帕尔格雷夫经济学大辞典》1987版1996中译本的UncertaintyKnight辞条,就已经令人云里雾里。其中Knight辞条执笔者是G. J. Stigler,他对Knight在Uncertainty上的“贡献”略有微词。Knight原著第7章注解1也小心的指出他打算规避认识论/知识论的讨论。这给我的感觉就好比:讨论一个被定义为“本质上不可讨论的对象”的对象。须知Uncertainty在Knight原著中唯一的内涵就是不可测度,于是所有对它的减少(eliminate)都是对它的否定。一旦比较它有多么地“不可测度”,就是在否定“不可测度”的本质。从罗素悖论的经验,我实在怀疑“不可测度性”程度的比较注定要引出悖论。

这便引出与之相联系的第二个论题:“主观概率”。在Uncertainty辞条中Knight的角色只是一笔带过,而主观概率才是更实质的关键词。似乎很根本的一个问题是:如果我们“完全地、本质地”不知道一个随机分布,在何种程度上能或者不能建立起一个有普遍意义的主观概率分布?--也许读懂辞条后,初学者的问题会自然消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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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night, F. H. (1921). Risk, Uncertainty, and Profit. Boston, MA: Hart, Schaffner & Marx.

“不争论”的智慧

昨日备课去读Neapolitan&Morris(2004)的关于贝叶斯统计的文章,读到其中一句, ...used (physical probability) as if they exist but without philosophical commitment...,忽然发现自己在教案中准备了很多关于统计和概率的通识(或所谓哲学)背景,却忘了强调概率统计学者的智慧恰恰在于规避哲学争论、专注于精深的技术共识创新。

“不争论” 不只是学术智慧,也是政治智慧。下图是“不争论是我的一个发明”的语录作者--

图相关的原文《邓小平为什么提倡不争论》见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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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eapolitan, R, E., & Morris, S. (2004). Probabilistic modeling with Bayesian networks. In D. Kaplan (Ed.), The Sage Handbook of Quantitative Methodology for the Social Sciences (pp. 371-390). Thousand Oaks, CA: Sage.